开端

之前的每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全然不记得。
但是现在，当我闭上眼睛，说，爱我吧。
我知道你立刻听到了。
终于到了蒙福的时刻，像作梦的人——
我一个人站着，困阻的脚终于踏上了无束的坦途。
难道不是你怜恤我，洁净我，给我尊荣，并让我喜乐？


我看到一个病人

我看到一个病人，女，约四十岁。
她睡在地上，像死了许久的人。
居然没有人认识她，也不知是什么病将她打倒在地。
一个小男孩从她身边经过，
我以为是她儿子，但她没有停下来。
一个成年的男人，迈着急骤的步子，
那么多人经过她身边，都没有停下来。
那么多的日子，居然没有哪个时辰
因为睡着一个病人，而停下来。


序曲与怀念

我爱高山的同时也爱着它的倒影
那美好的事物因此被我爱了两次。


波浪

多年了，我没有看见这么多的波浪，
它们手挽着手，就像遇见了什么。
整个下午我一直在观看，等待，
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忘了它们从前是怎样的，
多年后当我看到它们，就看见现在的这个情形，
手挽着手，相互温暖，
整个下午没有留下一点点破裂。


白玉兰

我认识这些把眼光投向上面的花，
我在花园里行走，走了许多遍。
我惊异于花园里所有根茎、所有枝叶都叫白玉兰。
白花沁出的馨香，也叫白玉兰。
后来花枯了，谢了，像轮流在地上休息的人，
后来变成了泥肥，但还叫白玉兰。
转眼就到了冬天，在花园里行走，
我觉得它在适应世界进程的时候变了样，
就像花园外的任何树，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是一件人人都能看见的事情，
有人注重它的白花，有人注重它的凋枯，
面对世人的偏好它的精神权利不减，
任何时候它只管叫自己白玉兰。


创世纪

让我先说说１吧，这是多美的第一天。
我不得不把１当作一个音节。
凡歌里有１的，这歌就不是狐独的。

当我说到２，我们就开始含笑，
因为有了爱情，就有了指望，
特别那爱情，是我们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３是众人，地土，是大多数，
这么多的儿女，果园，和香柏树，我爱他们，
但是没有感到心满意足。


我在这里

我在这间屋子有好多年了。
不管我朝哪个方向，能看到的都是墙。
墙越来越厚，孤独越堆越高。
我知道它们都是为了保护我。
因为我不能胜任一个大环境，
不能在四面透风的日子里静默，等候。
每天夜深，我都要打开窗户，
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我才可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