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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永恒不变的丈夫。－－题记。
何西阿婚娶的日子近了，他心里满了悲伤。因为全
地大大玷污，没有一处可以安歇躺卧。当他在自家
后院栽种百花和葡萄，又有蝗虫、暴风雨的袭击。
许多女人从他门前经过，人人都挺着胸脯，个个都
貌若游鱼。何西阿一个也没爱上。
何西阿婚娶的日子近了，那将要迎娶的女人，她的
衣襟满有污渍。因为全地大行淫乱，不使自己洁白
清净。他正悲伤的时候，一个顶轻的声音在里面对
他说，尽管去，将你的未婚妻娶过来。于是，何西
阿娶了滴拉音的女儿歌篾。
书一
何西阿
人们都说现在是三月，
到处鲜花盛开。
红色的，白色的，红白相间的，
虽然你看不见，却可以闻到。
歌篾
花……这太好了。
它们总在要开的时候就开放。
就像一群群野鹿，
凭自己的意愿四下行走。
它们听到了什么却从不告诉我，
从我身边走过，要到哪儿去，
它们也不说。
我真为它们担心，
因为它们多半长着女人的脸，
倾其所有，做最美的人。
何西阿
三月是草地肥美的一个月，
但也是嫩草被践踏，
被吃尽的一个月。
亲爱的，请起，
求你和我一同进后院。
鸟的鸣叫我听见了。
满园的绿草，花丛，
都是你的，愿你都喜欢。
歌篾
我要对叶片和花蕊说，
你们在青草地上，只管发出香味来。
因为我是住在你们中间的，
你们要用香气提醒我，
让我亲眼看见你们的花瓣打开。
我告诉你们，
你们的花瓣打开，我也要开；
你们的花瓣凋谢，
我的眼里就涌出泪水来。
虽然现在蜜蜂为你们唱歌，
夜里露珠亲你们的脸，
风儿像绅士，轻轻地，轻轻地，
生怕把你们的荣美折断。
但你们的花瓣凋谢，
我的眼里就涌出泪水来。
何西阿
当收起你的忧虑和感伤，
三月是它们的，也是你的。
三月因你们大大地扬声，
你们用香气相互走动，发出赞美。
歌篾
我的这衣裙，这手饰，
这样的穿戴怎可和它们相媲美。
我父亲在村庄甚是贫穷，
他们因饥渴，到处找水喝，
在富人的田里拾取捆剩的稻穗。
这些事我一件也不愿提，
我闭着眼就像看不见。
我说，我要离开家，
用我自己的身体为自己盖房，
是又高又大的房。
我父母生我甚至是后悔，
我弟兄见了我就扭头，说，
这个家败落了，败落了。
三月对我来说隐含着忧伤，
三月的美艳使我惊怵，
三月将我置于远处，如同星星轻看我。
何西阿
先前你佩带别样的首饰，
虚谎和假誓环绕着你，
中间的宴乐与侍奉，
日夜不止息。
但现在，你是我的爱妻，
是我从造天地的大能者手里娶来的。
我用心灵和诚实，
用慈爱、怜悯聘你，聘你归我。
我不记念你从前的事，
从前的日子你也不要再提说。
现在是撒种的日子，
我要预备好土，买回上好的谷种。
亲爱的，你需要什么，
求你说给我听，
我好往河对岸的城里去。
在后院，在葡萄树下，
饿了你就吃葡萄干。
我离你不过片时，
日影西斜的时候就回来。
歌篾
漫长的正午，和白天，
我的鲜花朋友们，请开，
趁着热闹一起开。
那在远处大声唱歌的人是谁呢？
风藉他们的笑声把我扰乱。
花朵啊，今天你们发旺，
到了明天就衰败。
倘若我的美像太阳，又像月亮，
可以持续到任何时刻，
我何必害怕，忧伤呢？
忧伤并不能使美存留到万代。
我亲眼看见杏花在谢了，
桃花也在变颜色。
但是花朵啊，当你们开始消没，
你们并不真正消没。
只有我的美必埋在皱纹底下，
像宝物被强盗掳去。
何西阿
全城的街道应当歌唱，
香柏树和柳树应当欢呼。
我的歌篾她喜爱的，
是石榴的红裙，遮脸的帕子，
是在百合花的香气中洗脸，梳头。
披肩在晨光中闪耀，
紫色的，像葡萄，
蓝色的，像蓝宝石。
我的歌篾在后园舞蹈，
就像进了天家。
歌篾
热闹的是它们。
那在远处大声唱歌的，
他们的噪音好像陈酒，
他们的曲调好像一群勇士，
挥舞着刀剑，
他们骑着白马，因着他们的勇力。
我真是一个寂寞的人，
风也不来敲我的门，
我的门闩在门栓里寂然无声。
我的美在后院的葡萄叶丛里荒废，
我的头发在头上枯干。
等待总是麻烦的。
何西阿
我的歌篾在后院舞蹈，
就像进了天家。
歌篾
等待总是麻烦的。
书二
何西阿
我的歌篾她到哪里去了？
她不开门迎我，到哪里去了？
散乱的腰带落在河旁，
头发上膏油的香味还留在后院。
三月啊，你使我的爱妻惊惶，
百花竞开，她也不喜悦。
她说：我病了。
但愿我能按摸她的血脉，
找出她的病根；
但愿我转过身就看见她，
使她一切的旧伤新伤痊愈。
歌篾
是什么牵动我，使我涉过河水？
有歌声在风中对我说：
美人哪，你若向我缄默，
我的日子就短暂，全是愁苦。
－－这是我梦中常遇的。
我的脚在鞋里极其不安，
我的心在我里面像野鹿跳跃。
我竟自奔跑，进街市，
脚踏过的地方，我全然不记得。
手上的银镯，脚上的足链，
这些我都能看见，
因为天还没有暗下来。
它们的合声随着我，
它们的光在夜里也不熄灭。
何西阿
当我大声唤你的时候，
请你大声应允。
耳环，发网，
项链，戒指，指甲油，
这都是你喜爱的，
你何必一直躲藏，
让我看不见－－好像
玫瑰在蒺藜、百合在荆刺丛呢？
歌篾
天黑了，起了凉风，
风啊，请不要弄皱我的布裙子。
白天属我，黑夜也属我。
因这地上不再有美让我嫉妒。
空中的鸟儿展着翅膀，
河里的游鱼，
一会儿南，一会儿北，
它们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
也不需要家园与道路。
何西阿
我寻找，却寻不见，
我呼叫，也无人应答。
山谷啊，旷野啊，
她原是一只小羊羔，
跑出了羊圈，
牧羊人离开了片时，
转回就不见了。
书三
歌篾
我是梦－－
我是梦中的一只小鸟，
我是梦中的一只小鸟落在地上。
蛇看见我，就围拢过来。
我梦见我的翅膀打开，
嫩黄的羽毛像一对鸽子的翅膀打开，
但没有飞起来。
我说快点，飞起来，
但并没有飞起来。
蛇围拢过来，
我看见我躺在地上好似粪土，
它们在我身上抓食，
它们的舌头发出咝声，
从外边到里边，
它们撕分了我，却不饱足。
城里的众男子
我们是男人（男人），
有魁悟的身子（身子），
我们的每一根肋骨都可以抽出，
造一个女人（女人）。
歌篾
你们这不知疲倦的，
请不要大声吵我，
等我自己醒来。
我若真是一只小鸟，
长着翅膀，
是飞不起来的翅膀，
我当靠什么得力量，
躲避猎枪？
城里的众男子
我的思念好像水池，
我的头发被雨淋湿，
美人哪，你若向我缄默，
我的日子就短暂，甚至是愁苦。
大地是我们的床，
黑夜是我们的被褥，
美人哪，你若向我走来，
你的大腿吸引我，像水晶玉。
歌篾
不是一个梦，是歌声！
何其欢畅的歌声！
起来，快起来，
是我饿了这些天才找到的。
或者，在我梦中，
在我刚出发的时候就找到了。
就像回到了从前，
在我里面重新有了欢喜的心。
勇士啊，你们继续唱，
不要停－－
那打动我使我颤栗的，
让我起来，留心听。
我愿与这歌声在地上行进。
城里的众男子
美人哪，看见你的颈项，
我的心立即得了安慰。
我要用银子围护它，
用爱情在你腰上印颜色。
你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而我就是那东边；
你像月亮，星星在隐退，
而我就是宽阔地把你拥吻。
歌篾
他们实在是我的从前，
是我从前认识的，
但具体是哪一个，
年老的时候，我必能记起来。
真像是我从前认识的，
认识的所有人，
却不是具体的哪一个。
我的心哪，在我里面发慌，
他们的眼目和手势，
我一样也不能拒绝。
城里的众男子
当我来到你面前，
挽住你的右手臂，
我就轻声地告诉你，告诉你，
我们是男人（男人），
是你从未见过的。
歌篾
我一个人夜里害怕的时候，
求你们不要离开我，
那些蛇把我吞分只剩羽毛了，
当黑暗追赶，羽毛四散。
但那吞我的蛇，已在你们面前逃开。
我终于遇见了我盼望的，
都是我喜爱的。
我要与你们永远同住，
怀孕，生儿子，
这是我所爱的给我的赏赐。
当他们长大，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围着、争着喊你们是父亲。
丈夫们，夜里我看见你们像强盗，
现在像婴儿一样熟睡。
你们当欢呼着醒来，
天亮了，但马上又要黑。
我是你们的妻子，你们儿子的母亲。
在一切所行的路上，
你们都要遮着我，护着我，
永不将我离弃。
书四
何西阿
这条路我走一百遍了，
大树小树，见了我，都摇头。
但我要对大树小树说，
只要太阳尚存，月亮还在，
我就要找回我的爱妻。
我看见她，就告诉她，
我是她独一的丈夫，
即使天地变了，
这个事实也不能改变。
葡萄已经熟了，但是没有人摘。
爱妻啊，求你回来，
帮我梳理胡子，
这又脏又乱的胡子，
我们一起进后院。
我们的河里养了鱼，
房子还是老样子，
我们的床，换了一个新的，
如果你还不回去，
我也不回去，等床自己变坏。
歌篾
但你们终日不理我，
我心中的喜乐，转眼成空。
你们在街对面的窗底下，
凡窗帘拉开了，你们就唱歌。
都是从前为我唱过的。
明知道我的裙子，
在你们欢喜的时候撕破了。
这唯一的裙子，又脏又破的裙子，
连身体都遮挡不住，
也不再有人见了就赞美。
何西阿
那时原是三月，
你原是经过三月，就戴着花冠，
但你说，我病了。
病会不会一直追着，随着，
最后把你埋掉？
我握住这根柳树枝，
就像握着你的手，
我要对你说安慰的话。
这里有你最爱吃的油，饼，
五谷，和新酒，
有指甲油，发网，蒙脸的帕子，
五十条裙子，和披肩，
样样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紫色的，像葡萄，
蓝色的，像蓝宝石。
歌篾
巴不得现在就有一条新的。
巴不得有五十条裙子，六十条披肩，
样样都是我最满意的。
紫色的，像葡萄，
蓝色的，像蓝宝石。
我对着空屋子说这些话，
对着你们累了的睡态。
何西阿
你若饿了，就速速回来，
路上少壮狮子多，
蛇成了这个世界的主人。
大地一视同仁，
万物都急于发出自己的声音。
但你的腰间没有束腰带，
没有穿上四处行走的平安鞋，
你像吃草的母鹿没有防备。
即便是这些花朵，
马上就要死去的花朵，
它们年年返青的奥秘，
是因它们有永不改变的丈夫。
它们若不在枯干的时候，
专心等候，将根埋在地下，
若不仰赖丈夫的牧养和扶持，
它们早就灰心，丧胆了。
我的妻子，我的亲爱，
穿上这些新衣，你就是新娘了。
吃上这饼就不再饿。
你何必吃那填不饱肚子的，
饿倒在路边呢？
还有那已经变质朽坏的。
爱妻啊，你若已经吃了这些，
不要任它下去。
求你立即转回－－
转回吃我的饼和酒，就干净。
书五
歌篾
男……男人……
夺……夺走了……我的心
撕……我的衣服
打……打伤我……
丢我……在……草地上……
何西阿
我听见时断时续的女人的哀哭，
她在哪儿？她是谁呢？
看哪，没有女人的容貌，
连衣裙也不再遮体，
看不出她曾经历过年少时。
她求告虚掩的黑铁门，
黑铁门不回应，不怜悯。
她的悲痛将夜穿透，撕裂。
歌篾
那……那是什么
油……葡萄饼……新酒……
水……水……他们
他们原是……爱我的
我要去……找他们……
开……开门……
是……我……
你们的妻子……
你们儿子的母亲……
何西阿
一切的安慰，都离开了她，
尽管刚刚吃了我的饼，
拿着的新裙子，踏在脚上。
为什么那里的众人唱歌，竟忘了她？
她投靠的，满口的假誓和谎言，
现在她都听见了。
他们在屋里对她说，
我们不认得你，你走吧。
他们看见她手里拿的，
就夺了她的葡萄饼，
抢了她的戒指。
歌篾
但是他们……给我新酒
给我裙子……指甲油……
但是他们……医治好了……
我的……伤
何西阿
女人哪，你还不醒悟到几时呢？
露珠也不喜爱这地方，
河水转了弯，为着不流经这地。
她俯身哀哭，地便颤抖，
黑铁门却不摇动。
她听见他们大声说，
阿哈，我们已经把她撕分了。
造天地的主啊，容我在你面前，
在你面前喊着说，
她不会是你为我预备的，
我的亲爱，我的歌篾！
不会，我的歌篾她不会这样，
满了哀恸，像河水急涌，
又立即在河道里枯干。
歌篾
这是真的……
你们的……儿子……
何西阿
她不会这样像灯芯，将要熄灭，
像芦苇，将要折断。
怀着他们的儿子，几乎跌倒，
所有重担都在她面前。
容你让我走近，仔细看她的脸。
她的脸满是污秽，但确实是我的歌篾，
她的两眼噙满泪水。
她在我面前站立不住，像年老的，
她的手向我伸出，又收回。
歌篾啊，歌篾，
容我扶你，
救你脱离他们的手，
经河流，旷野，回自家葡萄园。
我是你丈夫，你独一的，
容我再用慈爱，怜悯聘你，
聘你归我，作我永远的妻。
结束的书
何西阿用银子十五舍客勒，大麦一贺梅珥半从众男
子手中赎回了歌篾。有声音在上面对他说，你是一
个牧羊人，让失丧的羊归回了羊圈。何西阿没有记
念歌篾的罪，并将她腹中的儿子洗净，为自己的。
歌篾站在何西阿背后，伏着他的脚哭。
是赦免胜过了她的罪，医治了她悖逆的大裂口。是
爱使她变了。回转的路上，无数的大树小树在他们
左边，在他们右边。何西阿说，朝前走，不要回头
看。她就顺着他的食指朝前走，不再回头看。新郎
搀扶着新娘，像葡萄树搀扶着葡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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